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腾格尔:“我的嗓子只为情感而存在”

2018年04月07日 11:01  人民日报中央厨房-人物工作室    1387    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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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拜访腾格尔,是北京开始回暖的一个春日。头一天,他刚从长沙录完《歌手》节目回到家。看到我们进门,很腼腆地一笑。“原本约你们明天来,我给提前了,是因为今天晚上要和朋友喝酒去,恐怕明天见你们的时候精神不好。”他解释着,有点不好意思。

早就听说这位蒙古汉子豪爽爱酒,且酒量惊人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

我们那个年代的很多好歌,我再不唱,就没人唱了”

在《歌手》这样一档节目里,腾格尔显得十分“另类”。参加节目的多是年轻歌手,唱的多是流行音乐,面向的也是年轻观众,腾格尔是唯一一位“老前辈”,身上还贴着“民族歌手”的标签。

因此,刚收到邀请时,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。“我这人怕麻烦……而且,我都这个年纪了,再上这个舞台不合适。”他说。 

后来我才发现,“我都这个年纪了”简直成了他的口头禅。在我们聊天的过程中,出现了好多次。

被拒绝后,导演亲自登门拜访,腾格尔感动于对方的诚意,也开始重新思考这个舞台的意义。“我不是只擅长民族音乐,我也可以唱流行和摇滚,这是一个机会,可以展示我在音乐上的多面性。更重要的是,我想把一些经典老歌唱给现在的年轻人听。我们那个年代的很多好歌,我再不唱,就没人唱了。” 

于是,就有了腾格尔以一首《天堂》惊艳补位。苍凉,粗犷,深情而又孤独,这是他骨子里带来的气质,震得不少观众热泪盈眶。

一周后的比赛,他挑选的歌曲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——《怀念战友》。如此“主旋律”的歌,大概只有腾格尔才敢这么“任性”。

这首歌,来自老电影《冰山上的来客》,凝聚的是五六十年代生人的一种挥之不去的集体记忆“我人生的两大遗憾,一个是错过了老三届,一个是没当上兵。现在很多人已经不像我们当年那样崇敬军人了……但在我心中,无论哪个时代,解放军永远是最可爱的人。”

节目结束后,他接到不少老兵来电,一吐胸中激动与感谢。他们说,当军人的尊严,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。

接下来,《绒花》来自七十年代,《离不开你》是八十年代,《从头再来》也是八九十年代……腾格尔从没有忘记自己参加节目的初心——把过去的好歌唱给年轻人听。

对于这个舞台,腾格尔刚开始有些不适应。他的性格内向,和大家一起坐在房间里几乎不怎么说话,只是微笑地看着其他人嬉闹聊天。

以后还会参加这类节目吗?”

可能不会了吧。我都这个年纪了……”他露出一个“你懂的”的笑容。

我这辈子一直在改行,唱歌这件事坚持得最久

情感,是音乐超越语言、种族和国界,能够抵达人心的原因。腾格尔唱歌,最看重的也是情感。

我唱歌是外行,没学过唱歌,从来不练嗓子,也没去琢磨过唱腔啥的。我的嗓子完全为(表现)情感而存在。太过关注技巧,嗓子就成了一个独立的东西了。”他的眼里,容不下半分刻意。

歌如其人。这种不事雕琢、随性而为的天真,恰恰成就了他歌声的特殊魅力。

生长于辽阔的大草原,耳濡目染,对音乐的热爱早就刻印在他的基因里。早年学过三弦,后来迷上作曲,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央民族歌舞团,还当过乐队指挥。80年代,港台流行音乐传入内地,成为一种时尚,腾格尔和那些玩音乐的朋友到处参加比赛,1989年在全国流行歌曲优秀歌手选拔赛中获得第一名,从此以歌手的身份广为人知。

在那之后,他也没消停。后来还拍过电影,组过乐队,开过酒店……

腾格尔说,自己是一个喜欢新鲜感的人。“我这辈子,其实一直在改行。年轻的时候,经常热血一冲动,就想要换一种活法,他笑着说,只有唱歌这件事坚持得最久。”

苍狼乐队合影

作为歌手,他身上也有很多标签:80年代中期,他以一曲《蒙古人》出道,被誉为“来自草原的黑骏马”,那时候,他是民族歌手;90年代,组建苍狼乐队,玩摇滚,大家又称他为“摇滚歌手”;到了90年代后期,他又被视为“新民歌”的代表人物。

后来,歌坛新人辈出,流行音乐的风格却越来越远离他理想中的模样。他不愿跟风,哪怕退出舞台中心,默默固守着内心那份抹不掉的情结,一直持续至今。

那时候,我觉得流行音乐跟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血脉联系太少了。很多歌,除了歌词是中文的,音乐理念、编曲技术都是模仿西方。那些独属于中国本土音乐的精髓,那些来自‘生我养我的土地’上的气息,在一点点流失……”

腾格尔坚持认为,真正的中国音乐,来自中国民族音乐。“我知道社会在变,大家的审美在变,这没什么不对。但作为一个‘老人’,总觉得自己有责任、有义务……”他说,“就是放不下。”

他还对很多民歌进行了现代化改编。“我改编有一个原则,词曲都不动,只在编曲和演唱上创新。这些民歌流传几百年,到现在,留下的都是精华,把它改得面目全非,就是历史的罪人。”

我一表演,大家就疯狂笑场”

2012年前后,腾格尔参演了两部电影,《快手枪手快枪手》和《双城计中计》。但这并不是他的首次“触电”。早在1995,腾格尔就主演了谢飞导演、根据张承志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《黑骏马》。他在其中饰演白音宝力格,同时也负责音乐创作和主唱,这为他拿到19届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的最佳音乐艺术奖。

拍完《黑骏马》后,腾格尔“爱新鲜”的劲头又起来了,为自己定下两条要求:不演唱歌的,不演蒙古人。

演电影还演自己,没什么意思。”

腾格尔向我们展示《黑骏马》所获的奖杯

每年有不少剧本找到他,他基本都拒绝了。后来有人跟他说,有一个骗子的角色,你演不演?他觉得好奇,又忐忑。“我没骗过人,倒是经常被别人骗,这可怎么演?”他纠结了一阵,最终接下了剧本,一边演,一边学,“上了战场学开枪”,竟然还挺成功。

只是到上架的时候,影片的标签从冒险夺宝奇幻片变成了动作喜剧片。

哎,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。我在生活中是一个很严肃的人。我是认真地去表演的,从来没想过去逗乐。可是当时在片场,我一开口,大家就疯狂地笑场。导演还跟我说,腾老师你真幽默……”

我看着他一脸疑惑的表情,忽然也忍不住想要笑场。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叫他“萌叔”。他的身上那种天真的、毫无伪饰的气质,还真是可爱呢。

不过,如果以后还要演电影,我也可以接受再演蒙古人和歌手了。年纪一大,我总感到草原在召唤我,蒙古在呼唤我。我怀念整个草原,这种怀念像一个没完没了的梦,却比梦更真实 

其实,腾格尔今年才五十有八。

但他似乎很享受这样悠然老去的感觉,不急,不躁,不争,不浮。像草原一样,辽阔幽远。

当被问及以后的人生安排,他拿起桌上泡好的清茶,抿上一口,云淡风轻,“我都这个年纪了,还能扑腾几天?一切都顺其自然吧。” 

我来自草原,必将归于草原”

每年清明前后,腾格尔都会回到家乡种树。他家有一片5000亩的牧场,里面有湖,有草原,更多的还是沙漠。

我母亲在世的时候就种树。我把这个传统保留下来,也是对她的一种纪念。”这片近三千亩的林子,已经成为鄂托克旗四大义务植树基地之一,被称为“腾格尔林”。

腾格尔在种树

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他为家乡做的另一件事,就是资助教育。

2003年,他捐资设立了“腾格尔—蒙古人”杯鄂尔多斯蒙古族中学生技能大赛暨民族体育竞赛。骑马、射箭、蒙古象棋、歌舞……都是蒙古族传统文化相关的项目。“蒙古人”这个名字,不仅是因为比赛内容,也因为这三个字对他有着特殊意义——1986年《蒙古人》获奖,正是他歌唱生涯的真正起点;蒙古人的身份,是他永远的根。

经过15年的普及和发展,这项竞赛的影响越来越大,已经成为当地的教育品牌。

我每年都去,一次都没落下。”腾格尔的眼神变得很温柔,“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,我看着它从一个婴儿,发展到第十五个年头。”

竞赛现场

人一生中一定要做一两件有意义的事。对于我来说,这就是其中一件。”支持家乡鄂尔多斯的文化教育事业,保留、传承和发展蒙古族的文化传统,是草原赋予他的重任。

就像他在自传里写的:“我来自草原,最终必将归于草原。” (人民日报中央厨房·人物工作室 周飞亚 康春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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