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盐野七生:我用70年,终于圆了少女时代的梦

人民日报中央厨房-人物工作室   

2018-12-11 16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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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知道盐野七生,大概都是因为《罗马人的故事》。洋洋十五册,凝聚了作家15年的心血,在中、日、韩等国掀起一股旋风,无论政治家、商界人士、学界精英还是普通上班族、大学生,无数人被圈粉。

据说,当年在日本的新干线上,男性普遍阅读的书籍里唯有盐野七生这一位是女作者,并且,阅读她的书被认为是很有格调的,不“跌份儿”。日本历史学家也评价说她的创作“试图打通学术研究与历史小说两个领域,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”。及至中文版出版,豆瓣评分高达9.2,王石以写序的方式为这套书打call

其实,盐野七生还有很多不错的作品。她似乎很喜欢写“故事系列”,6卷本《文艺复兴的故事》,4卷本《十字军的故事》,以及,她的新作暨封笔之作——3卷本《希腊人的故事》。这些作品,可以说都兼具了知识性、思想性和可读性,是东方文化圈的人了解西方历史文化很好的入门书。毕竟,如威尔·杜兰特的《世界文明史》这类经典,没有一定的知识储备,普通人恐怕是很难啃下来的。盐野七生的书正好可以起到阶梯的作用,不太难,也绝不肤浅;有故事,却绝不让细节淹没思想,一切都刚刚好。

几套书写下来,盐野七生从一个优雅的女作家变成了一个更加优雅的老太太,笔力也愈见深厚。然而,在她的内心,也许仍然住着那个学生时代来到地中海、寻找英雄梦的少女。


记者:从古代希腊罗马到中世纪再到文艺复兴,您写过几十部书,在选择写作主题时是如何考虑的?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脉络?

盐野七生

在作品主题的选择上,我不会在一开始就做出决定。我喜欢在望得见山峰的山脚下先开始攀爬,只要爬上山顶,视野自然会随之变得开阔。然后我会朝着进入视野的另一座山峰继续攀岩。至今我都是以这种登上一座山峰之后,朝着新展望到的大山继续攀登的方式一路写下来的。

联系到我的作品,一开始,我是登上了意大利文艺复兴那座山峰,从那里继而向遥远的连绵着的古罗马山峰发起了挑战。在此期间,作家生涯中的三十年就这样过去了。原本我以为自己写完这些,生命也将走到尽头,未料依然活得好好的,于是萌发了想写下横亘在古罗马和文艺复兴之间的被称作“中世纪”那一千年间故事的想法。等这个也写完了,发现死神依然未来,所以决定挑战诱惑我进入地中海世界文明发源地的、同时也是我少女时代起梦想中的那个古希腊。而这件事在去年也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
我用自己五十年的作家生涯挑战了包罗地中海文明的三千年历史,我感觉现在终于可以毕业了,这就是我2018年此时的心情。回首往昔,从读到荷马的《伊利亚特》那刻起开始的少女时代的那个梦,我用了70年终于梦想成真了。


记者:所有作品中,您最喜欢、认为最有价值的是哪一部?为什么?在大家看来,您最成功的作品无疑还是《罗马人的历史》,现在回顾这套书,您的心情或看法与当年相比,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?

盐野七生:在我所有的作品中,并没有特别喜欢哪一本。我一直全心投身于下一本的创作中,所以如果非要让我在其中选出一本,我只能回答说“不能”。

关于您的另一个问题,时至今日与当初写作时的想法有否变化,答案也是什么都没有变。我的目标是写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都能一直存续下去的作品,至于读者能从书中感受到什么完全因人而异。我认为“作品”真正的成立,是从作者把球投出去之后、读者思考如何接住这个球开始的。


记者:您曾说过,罗马人最打动您的一点是“宽容”,那么希腊人最打动您的是什么?

盐野七生:当我在写希腊人故事的时候,让我最佩服的就是他们的进取精神。他们的好奇心一旦被激起,就会毫不迟疑地以一种一往无前的速度去一探事物源头。他们的希腊语,在过去了2500年后,依然是以英语为首的众多语言的源头之一,这就是证明。


记者:您几部作品的风格有显著不同。《罗马人的故事》是史诗般的,充满英雄主义和浪漫色彩,细节非常丰富,像一条大河,将历史浩浩荡荡地流淌下来。而其他几部作品感觉更理性,问题意识更强,更简练,笔墨更集中,与核心问题无关的即使很重要的事物也会略过或长话短说。造成这种区别的主要原因是什么?

盐野七生:不同的作品酝酿出了不同的氛围,这些不同的表现手法,并非是我要把我的历史观强推给读者,而是由我创作时所选取的人物以及他们的生存时代所决定的。所以,主题不同,文体和语调也会随之变化。尽管如此,我最大的目标还是把那些人和那个时代展现在读者眼前,希望读者能自己去感受和思考,这是不言而喻的。在这个最大的目标面前,作为我个人的选择,有些内容就不得不牺牲掉了。

记者:您是学哲学专业的,对于古希腊哲学及其重要性的认识和理解,应该比普通历史学家更深刻。这对您的写作有产生什么影响吗?我注意到,《希腊人的故事》中,对这方面的着墨并不算多,为什么?

盐野七生:虽然被称为“哲学”,其本质其实很单纯。第一就是不抱任何偏见地来看待各种事物和现象。第二,就是在此基础上,运用自己的头脑来思考,并身体力行的一种“活法”。这种“活法”并不局限于某一个领域、某一类知识。我坚信在真实的社会中不论以何为职业,哲学对于我们而言都是有所帮助的。


记者:女性的身份对您的写作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?比如您曾说,在日本曾有人认为您写的东西不像女性,但同时,又有很多读者认为,《罗马人的故事》中那种细腻描写是女性作家才能做到的。

盐野七生当我在工作时,我一次也没有意识过自己的女性身份。不但如此,当我执笔创作时,我感觉自己和笔下的人物一样是男性。不过,若是在我的作品中有让读者感觉到作者是一个女性的地方,这应该也是属于那位读者自身独特的感受,并非坏事。写历史故事的趣味之一就是,作者既能变成男人又能变成女人。


记者:除了写作需要的资料,您平常喜欢阅读吗?一般会读什么类型的书?哪些书对于您精神世界的滋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?

盐野七生我什么书都读,也喜欢听音乐,看电影。我觉得不管什么,都能刺激到我的好奇心,它们可能沉睡在各个角落。


记者:您说过本来没想过要当一名专职作家,您认为要成为一名优秀作家,最关键的素养是什么?

盐野七生: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最重要的东西?我觉得就是让自己的接收器时刻处于运作状态。还有,不要被既定概念所困住,把自己的想象力和感受全方位的打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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